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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中夏与张楚
来源:中国网     2018年10月24日 

  邓中夏(1894—1933),是中国共产党创建时期的主要领导之一,中国早期工人运动的杰出领袖,著名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理论家、宣传家,邓中夏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众所周知。魏巍著有《邓中夏传》,人民出版社出版《邓中夏文集》,冯资荣、薛豪卓著有《邓中夏青少年时代的故事》,晓北、姜伟著有《邓中夏》,冯资荣、何培香编著《邓中夏年谱》等文献资料。在邓中夏的家乡宜章县先后建有“中夏希望小学”、“邓中夏故居”、“中夏公园”供人景仰。全国各地都有以邓中夏的名字命名的学校、街道等等。

  张楚何许人也?则鲜为人知。笔者历经了近两年的时间,查阅了大量的相关文献资料,采访了数十位相关的人士,从而揭晓尘封了百余年的历史。

张   楚

  张楚,男,清光绪十八年十月(1892)生,宜章县里田上渡张家村人。其父张敦穆,清太学生,生育了六个儿子:行松、?、槐、楷、梓、材。张楚排行老二,行?,单名楚,字席珍,号柳溪,别号男熙。湖南师范学校本科及国立湖南高等师范学校专修科文学部毕业,历任湖南长官公署顾问官、陆军某军参谋长、团长、教师等职。弱冠时,苦读诗书,小学、中学、大学与邓中夏同班七年;而立之年,追随孙中山,与邓中夏交往甚密,却没参加共产党;不惑之年在范石生部供职,但没入国民党,这是一个迷。解放后,他逃过了土改反霸运动篦梳般的清剿,令人咋舌,这也是奇迹。1960年,在生养他的故乡寿终正寝。

  张家是书香门第,向来重视教育。

  1911年2月,张楚考入宜章县立高等小学堂,与邓中夏、彭侃、陈宪章等同班。国文教员曹猷春系同盟会会员,他们开始接触一些新思想。这年的12月29日,孙中山被选为临时大总统,推行三民主义,张楚非常崇拜孙中山先生。

张楚故居位于湖南郴州宜章县里田镇上渡张家

  1912年6月19日,端午节,张楚与邓中夏、陈宪章仿照桃园三结义形式,在宜章县八景之一的“艮岩龙隐”的艮岩内歃血为盟,结拜兄弟。三人以年龄大小排位,张楚为大哥,陈宪章为老二,邓中夏为老幺。三兄弟盟誓:发奋学习,将来,为国家干一番事业。这年的暑假,三兄弟在赤石司度过。一来,邓中夏逃婚,回避他的原配夫人,比他大两岁的杨贤怀女士;二来,邓中夏的大叔邓典诰当时在赤石司做禁烟委员。期间,邓中夏代叔叔草拟了一张禁烟布告,初露才华;三来,张楚家也是当地享誉乡里的大户人家。

  1913年3月,邓中夏和张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郴郡六城联立中学,一起分配在第七班。从宜章到郴州,他俩大开眼界。邓中夏读了谭嗣同的《仁学》以后,敬佩他为事业献身的精神,尤为喜欢“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豪迈词句,不时念诵之。期间,他俩接触了更多的进步书籍,拥护孙中山的三民主义,认为他是一个有作为的人。课余后经常和同学们谈论关于打倒帝制,立志考入大学及准备留学为国家做大事。

  1915年,邓中夏与张楚发起并组织宜章籍旅郴学生成立“宜章旅郴同学会”,邓中夏被推举为总干事。其宗旨是“联络感情,交换知识,为宜章兴利除弊,改造旧社会”以启迪县人觉悟,一扫宜章腐败闭塞风气。同年夏,邓中夏邀张楚登苏仙岭,作《苏仙岭》诗一首。当年,湖南高等师范学堂开设文史专修科,学制两年,旋即在全省招生。邓中夏和张楚决心报考这个学校,班里有9人参加考试,张楚与邓中夏又一起考入湖南高等师范学校文史专修科文科乙班。是年冬,袁世凯宣布实行帝制,时值长沙大雪,邓中夏与张楚、蔡和森等同学课后登岳麓山观雪景。触景生情,邓中夏便写了《岳麓山观雪》赠张楚,诗云:

  “瑞雪霏霏四海扬,亿兆苍生庆丰粮。

  爱晚亭傍枫树白,云麓宫外梅花芳。

  滚滚洞庭翻巨浪,巍巍岳麓换新装。

  可怜奸贼改洪宪,日出霜消转瞬亡。”

  1916年秋,邓中夏邀约张楚、朱芳圃等同学等登岳麓山,写下《夜游岳麓山》:

  麓山高处隐天光,待月何人踏夜凉。

  灯火万家迷故国,江流一线认危樯。

  青燐应有血成碧,白骨终当土化黄。

  载酒过从思沃酹,满天风战一林霜。

  自湖南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邓中夏随时任中华民国铨叙局主事兼国务院推选主事的父亲邓典谟入京求学。

  1917年夏,张楚毕业,因成绩优秀,留长沙曾任《湖南民言报》编辑,后任湖南省长公署顾问官。

  1917年秋,邓中夏考入北京大学国文门(中文系)。同时,收到张楚来信后及赠诗:

  爱国英雄喜出头,妙如学士登瀛洲。

  趁时快快云梯上,好看文光射斗牛。

  字里行间,期许张楚同学大展鸿图的愿望跃然纸上,令人感佩。

  1919年3月,张楚给在北大读书的邓中夏写信并捎去诗作。邓中夏随即回复,并步张楚诗原韵,作诗《赠张楚》。

  七律诗一首

  天涯地角叹参商,渭树江云一梦梁。

  公瑾醇醪容易醉,郇侯肴馔洵难忘。

  惟欣燕国文章妙,尤羡曲江风度芳。

  何日登堂重晋谒,萱帷蔼蔼庆霞觞。

  七绝四首

  (一)

  长沙分袂行匆匆,劳燕分飞各西东。

  何日登楼话旧雨,几时促膝挹春风。

  (二)

  湘江离别忽三载,胡马嘶秋怀故人。

  岳麓峰上风月好,一览众星摇北辰。

  (三)

  金台作客三春秋,回忆章江怀故游。

  弹指艮岩唱和处,数曲清泉韵悠悠。

  (四)

  忆昔麓山共琢磨,阳春白雪相和歌。

  高山流水知音少,不见钟期叹奈何。

  这一时期的邓中夏,正处在奋亢的革命热情。他与毛泽东、杨昌济、李大钊交往密切,负责《国民》中《中国内外大事记》栏目的编辑,他用“大壑”的笔名撰文,对重大问题进行评述。北大校长蔡元培亲自为《国民》创刊号作序,提出正确、纯洁、博大等三项办刊要求。期间,邓中夏在北京大学求学,张楚在长沙谋职,俩同学一南一北,鸿雁传书,互诉衷肠。

  1921年,邓中夏怀念久违的张楚同学,作《怀学兄张楚》诗一首:

  昔年同学岳麓山,今日分离隔海关。

  忽往天涯与地角,或走东北或西南。

  丈夫意气尚坚决,创造乾坤有何难?

  登高自卑终达巅,毋急毋荒毋盘桓。

  神州茫茫多荆棘,仍须消灭极加餐。

  受邓中夏革命思想的影响,民国十二年(1923)春,张楚辞去湖南长官公署顾问之职,追随孙中山先生。

  1924年,赤石区创建高级小学,校址由赤石的大圣庵移往九指岭下的三望坪,张楚参与了整个议事议程。那时,张楚是中华民国赤石公局的经理者,同时,又是担任赤石区的教育者。9月3日,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召开第七次会议,孙中山、伍朝枢、瞿秋白、鲍罗廷出席,议决:发表北伐宣言及大本营移驻韶关宣言……9月4日,孙中山组建北伐军,在大元帅府召开筹备北伐会议,决定湘、赣、豫军全部参加北伐,滇粤军抽调一部随行;迁大本营于韶关,广州设留守府,任命胡汉民为代大元帅兼广东省长;以谭延恺为北伐军总司令。张楚深得孙中山器重,任中央直辖第一军第六路司令部第二团长参谋长之职。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先生在北京逝世,张楚在北京,而邓中夏与李立三等人则在上海的沪西工友俱乐部召开会议,商讨加强工会组织工作等问题,领导上海纱厂工人罢工。失去了会晤的好时机。当年4月,张楚回到广州。6月26日,邓中夏赴广东省教育会礼堂出席香港工团第一次代表大会,邓中夏、廖仲恺、汪精卫、杨匏安、黄平被聘为“省港罢工委员会”顾问。尔后,长时期的工人运动的活动累身,邓中夏与张楚没有会面。

  1926年7月,张楚随革命军北伐。7月9日,国民政府成立国民革命军,从广东起兵,在连克长沙、武汉、南京、上海等地以后,国民政府内部因对中国共产党的不同态度而一度分裂,北伐陷于停顿……。

  这一时期,邓中夏与张楚南北各一方聚少离多。

  1927年8月,国民革命军第二军上将军长范石生奉命在湖南郴州待命。是年冬,在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三师少将参谋长萧文铎的引荐下,张楚在范石生部参议军机。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一游击司令部上校参谋长。同年11月下旬,朱德率部亲赴汝城与范石生部谈判,范石生接受朱德的条件,朱德部暂用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第四十七师一四零团的番号,随范石生部进驻湘南。1928年1月初,朱德与范石生合作之事被国民政府察觉,朱德率部离开范石生,1月11日,胡少海打着范石生部的旗号,以副团长的身份带着朱德的队伍开进宜章城,发动宜章年关暴动。张楚生性中庸,没有参加这如火如荼的革命运动。

  1929年12月,继母胡氏去世,张楚从韶关回宜章老家奔丧。

  1933年5月15日,邓中夏在上海法租界被捕,当年7月27日,被国民党中央党部和首都宪兵司令部引渡江苏。张楚得知邓中夏罹难,十分痛心,他到江苏去探监,因不得允许而没有见到义结金兰的兄弟,只能在上海通过关系,了解邓中夏在狱中的一些情况,写成日记聊以自慰。9月21日,在南京雨花台,邓中夏被执行枪决,时年39岁。张楚因失去了一个同学七年,义结金兰的好兄弟而痛切心扉,他痛恨自己无能,不能救兄弟于水火。不惑之年的他再也不想在多事之秋的军政界里混迹,隐匿在湘南粤北的民间,以教书为生。而此时,张楚与爱妻赖氏已生育了4个儿子,2个女儿,教育子女已成他的第一要务。偶尔,也在范石生和萧文铎俩人之间走动,为他的儿子们寻找依靠的后山。张楚自己也只在萧文铎麾下谋了个临武警察所长之职。

  1935年元旦日,湖南省长沙市宜章同学会在长沙首刊《章江潮》,县人有四位人物为其题写发刊词。首席是时任宜章县县长曹家铭,其次是县人邓典谟先生,第三位是李溏,第四位是张楚。张楚词曰:“岑岭毓秀,章江流芳。谠论鸿词,休有烈光。春秋笔墨,太史肝肠。猗欤盛哉,新潮汪汪。”由此可见,那时的张楚在宜章的确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堪称翘楚,享誉粤湘。

  张楚先生在知天命之年,先后担任湖南第七联合中学教员、宜章甲种师范教员、宜章乡村师范教员、宜章高等小学校长、宜章第六区赤石公局局长、宜章财政委员等职。

  1943年,张楚在里田开办“宜章县里田乡风度补习学社”,招收了宜章县赤石区李香东和广东省粤北黄圃区的黎名仁等学生15人。

  1952年,邓中夏的第二任妻子夏明女士回宜章探亲,顺便走访邓中夏在宜章的朋友收集邓中夏在湘南活动的资料。夏明钦点了张楚的名,当时,宜章的土改反霸工作正如火如荼,因张楚的经历太复杂,几经周折,由时任宜章县土地改革委员会主任李子涛的批准后才如愿以偿。张楚把他与邓中夏的来往信件和互赠的诗稿都整理好交给了夏明。1994年10月5日,纪念邓中夏同志诞辰100周年,宜章人民为邓中夏建了中夏广场,正立面的左边是邓中夏长诗《过洞庭》的碑刻,其诗稿的内容就是张楚先生提供的。

  1956年夏天,邓中夏的原配夫人杨贤怀(又名杨情)女士,经宜章县人民政府特许,召见了张楚先生,此时的张楚已是落魄之人,得此召见,受宠若惊。在宜章会见的日子里,张楚将其与邓中夏同学的文稿和后来的往来书信,都提供给了杨贤怀女士。杨贤怀,宜章沙坪人,是邓中夏的原配夫人,年长邓中夏两岁,原本是配与邓隆泮的,因他们八字不合,属相相克,家人便将其许配邓中夏。邓中夏讨厌这桩婚姻,一直逃避。1922年,邓中夏保送杨贤怀就读长沙务本女校。此后,杨贤怀厮守邓家,终身未嫁,也没有生育。1949年10月22日,宜章解放,其生老病死由政府供养。1982年5月16日终老邓家湾,享年90岁,是宜章贞女,受人尊重。杨贤怀非常钦佩张楚先生的才华,建议宜章县政府重视和启用这位高才。是年7月1日,《宜章报》创刊副主编廖明经,编辑谷正,李相邠、程华栋都仰慕张楚先生的才华,尤其是中国古典文学。他们自费供养张楚先生,聘请其为他们讲中国古典文学。期间,张楚先生给他们系统地讲了《诗经》、《论语》、《左传》,为他们“解凝释滞”、“传道解惑”。足见张楚先生确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国学”专家,堪称当时宜章的一大文豪。

  1957年冬,在整风反右运动中,迫使张楚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宜章报社,又回到了里田老家。这一时期,宜章教育系统开展整风反右运动,赤石完全小学(今宜章七中)谷泰香等几位骨干教师集中到县里办学习班,学校聘请张楚先生去代课教国文。退休老师谷中立先生回忆,1958年春,他十五岁,在赤石完全小学读六年级,张楚先生很儒雅,深得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的尊重。课余时,他跟我们说,他跟邓中夏是湖南师范专修班的同学,他们情同手足,邓中夏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后,他去探了监,了解邓中夏在监狱里的生活,他写了一篇《邓中夏在狱中》的文章。反右运动结束后,赤石完全小学的老师们又回到学校,恢复了工作,张楚先生又被解聘回故里。

  1958年秋,张楚专程到白石渡,去拜访欧阳汉。当年,欧阳汉在永兴一中就读因病休学,经友人推荐,在白石渡民办中学谋得语文教师的职位。张楚和欧阳汉的祖辈是故交,都是赤石望族名门。风烛残年的张楚先生,希望能够得到欧阳汉的帮助。面对宜章一代文豪张楚先生,欧阳汉是仰慕已久了的,看到老先生落魄的处境,顿起怜悯之心。欧阳汉爽快地答应了张楚留在其身边教中国古典文学,负责老人的生活起居。张楚回了里田后,一病不起。1960年4月,张楚老先生已与世长辞了,享年六十九岁。

  (作者谷正华系湖南籍作家、地方史专家 图/谷志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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